現代職場「聲存」之道
現代職場「聲存」之道,理性閉嘴更安全 - 陪你用 Employee Voice and Silence 重新校正研究問題
《Employee Voice and Silence: Taking Stock a Decade Later》是一篇於 2023 年發表於 Annual Review of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 and Organizational Behavior 的高影響力綜述研究。
它關注的不是如何讓員工「多說話」,而是重新檢視過去十年研究中,
哪些沉默被過度簡化為「沒有意見」或「未表態」。
這篇文章提醒研究者:
在許多組織情境裡,
不作為,本身就可能是一種行為選擇,
而不只是問卷裡的空白。
如果你也覺得「他們怎麼都不講話」,那你很可能已經問錯問題了
你一定看過這個畫面。
會議室、簡報結束。
主席抬頭問一句:「大家有沒有什麼意見?」
空氣安靜得不像是在等回答,
比較像是在等時間走完。
如果你心裡浮現的是:「員工怎麼這麼被動?」
或是要歸責於「亞洲填鴨式教育」,
那這篇文章,很可能就是寫給你的。
不是因為你不夠善意,
而是因為我們太習慣把沉默,當成一種態度,
卻很少停下來問一句:
在這個情境裡,說話,真的是一個理性選擇嗎?
管理學中「組織行為學(Organizational Behavior)」對 employee voice 的研究,真正有價值的地方,
不是教你怎麼讓員工「多講一點」,而是逼研究者承認一件不太舒服的事:
很多時候,沉默不是問題,而是答案。
一、你以為員工不說話,並非是不夠積極 - 其實他們是在做風險管理
先說清楚一件事。
大多數員工不是沒有意見,而是在腦中快速跑完一個計算流程:
- 這個意見有多大機率被採用?
- 如果沒被採用,會不會被記住?
- 如果被記住,是好事還是壞事?
- 被採用後工作量是否會增加?
如果這整套算下來,「閉嘴」的期望值比較高,
那沉默就不是消極,而是精算後的選擇。
你可以把這想成一場組織版的《魷魚遊戲》。
不是每一次發言都會加分,但錯一次,往往會被扣得很重。
所以當你看到員工沉默,第一個研究問題不該是:
為什麼他不說話?
而應該是:
在這個制度裡,說話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?
但風險,並不是沉默的唯一來源。
在很多組織裡,員工選擇不說話,
不一定是因為「太危險」,
而是因為「說了也沒用」。
當建議長期被忽略、被拖延、或被象徵性接收卻從未回應,
發聲行為就會逐漸失去效能感(efficacy)。
在這種情況下,沉默不再是防禦,
而是一種順從性的理性選擇。
所以更完整的研究問題其實是:
在這個制度裡,說話究竟是太危險(risk),
還是根本沒用(futility)?
釐清這一步,決定你後面所有研究會不會走歪。
二、你以為你在研究 Employee Voice - 其實你連研究對象都還沒對齊
很多研究一開始就卡在這一關。
「只要是表達不滿,不都是 voice 嗎?」
「不講話,不就是 silence 嗎?」
在日常語言裡,這樣講沒問題。
但在研究裡,這樣做會直接炸鍋。
Morrison 在回顧文獻時,花了大量力氣做一件看起來很無聊,但事實上很重要的事:劃線。
Employee voice 指的是什麼?
.不是離職。
.不是對外爆料。
.不是在社群媒體發文。
而是:
在組織內部、仍然保留成員身分、
以改善工作或組織為目的的建設性表達。
如果你想像一個研究用的驗證碼測試 (CAPTCHA),
那情境大概就是:
請選出哪些行為屬於 Employee Voice。
選到「集體抗議」或「直接走人」的,
很抱歉,你現在研究的是另一個主題。
這不是龜毛,而是研究能不能對話的基本門檻。
三、你量化得很漂亮 - 但你量到的,很可能只是「安全回答」
好,假設你已經通過前一關,接下來多半會遇到這個情境:
.發問卷
.Likert 五點量表
.跑統計
.結果顯著
一切看起來都很順。
但這裡有一個很殘酷的現實要先講清楚:
我們用最精密的統計軟體,去分析一群為了趕快下班而亂勾的 Likert 五點量表,或是在「這題填 3 還是 4 比較安全」的瞬間反應。
問題不在於 Likert 量表,
而在於當研究只依賴單一來源的自我回報資料,
卻試圖解釋一個高度受權力與後果影響的行為時,
統計再漂亮,也很容易量到的只是「安全回答」。
這不是在嘲笑量化研究,
而是在提醒你一件事:
問卷回應本身,就是一種情境行為。
當研究設計忽略了權力關係、過往經驗與時間性,
你量到的很可能不是「敢不敢說話」,
而是「在這一刻,什麼回答比較不會出事」。
如果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,後面的模型再漂亮,也只是把偏誤包裝得更精緻。
四、如果沉默是算過的 - 那你原本的研究設計,注定看不見它
在一般 employee voice 的研究設計上,其實默默假設了一個前提:
只要環境允許,員工就會說話。
但一旦發聲本身就是高風險行為,那這個前提就不存在。
於是問題不在於資料收得不夠,而在於研究設計,
預設了一個太溫柔的世界。
在這樣的情況下,沉默不再是噪音,而是你原本就應該研究的主體。
如果你還用橫斷面問卷,試圖解釋一個長期累積、反覆修正的策略行為,
那你不是資料不夠,而是拿錯工具。
五、如果你真的想研究「真實世界的發聲」- 研究流程本身就必須進化
一旦你承認沉默是策略,研究流程就不能再假裝沒事。
這裡不是要你立刻升級到什麼神級方法,
而是請你誠實面對研究問題的性質。
.發聲是否需要縱貫資料?
.是否需要同時看個人、團隊與制度層級?
.是否需要質化資料,理解風險是怎麼被感知的?
你可以把研究成熟度想成一個進化過程:
.只問「你敢不敢說話」
.到觀察「你什麼時候開始不說」
.再到分析「說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事」
方法不是越炫越好,而是越誠實地回應問題本身,越好。
六、制度真正決定的,不是能不能說 - 而是說錯一次,會不會全滅
這裡我們回到管理現場。
在高難度、低容錯的制度裡,
提出建議,往往不像是在填意見表,
比較像是在魂系遊戲中,推開一扇門,
發現裡面坐著滿血的 Boss。
在這種環境下,選擇蹲旁邊當草叢,
這不是逃避,而是目前風險最低的通關策略。
值得注意的是,員工是否選擇沉默,
往往也是主管行為的鏡像結果。
Morrison 指出,過去十年的研究逐漸意識到,
建言的關鍵不只在於「誰願意說」,
更在於「誰在聽,以及怎麼聽」。
當管理者習慣性忽略、延後回應,
或只在形式上「接住」意見卻不承擔後續行動,
員工其實很快就學會:
哪些聲音值得發出,哪些不必。
如果制度不能重新分配後果,
不能讓發聲者在犯錯後安全退場,
那所有溝通機制,
最後都只會變成昂貴的裝飾。
陪你做研究的真心話
這篇文章真正想陪你做的,不是管理技巧,
而是研究判斷。
Employee Voice and Silence 的價值在於提醒研究者:
.沉默不是個人缺陷
.發聲不是道德勇氣
.而是制度條件下的理性選擇
如果你在研究中,
願意先停下來檢查自己的問題、假設與工具,
你會少做很多看起來完整、
但其實早就偏離現實的分析。
研究不是為了把世界講得更漂亮,
而是為了少一點自欺。
做研究這條路不好走,
但至少圖書館陪跑,你就不是一個人走。
參考文獻
Morrison, E. W. (2022). Employee voice and silence: taking stock a decade later. Annual Review of Organizational Psychology and Organizational Behavior, 10(1), 79–107. https://doi.org/10.1146/annurev-orgpsych-120920-054654
推廣組 柯文仁 / 本文搭配ChatGPT進行寫作輔助。

